“世界上最远的距离,不是生和死的距离,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,你却不知道我爱你。”

Grandma

一直以来很想写一篇文章来讲述我的外婆,但是总觉得自己写不出心中的那份感动。而现在,我的外婆在病床上昏迷了俩个多礼拜,大面积脑梗使她一个晚上失去了知觉。其实我前几个月刚刚回过国,也一直期待和策划着外婆的百岁大寿。可是现在。。。我的外婆的生日在农历的年末,虚岁来说,这些天正好要过她的97岁生日。我得知她生病的时间已经晚了一个星期,我哭了,因为我知道这个病对这个年纪的她意味着什么。外婆对于我来说,要比母亲更加亲近,因为我从小在外婆家长大,直到成人。阿姨时常开玩笑说,我是外婆最小的女儿,因为也许她对我的照顾甚至超过了她对她的子女。

这些年岁月她比以往老得更快一些,头发花白了,老人斑明显了,她分不清了她的儿子女儿,也认不出我这个外孙女,但是她一直很高兴得和我说,我们是最要好的。(虽然她不知道我确切是谁,但是她知道我是她很亲近的人。)

外婆是个典型的苏州美女,从那些泛黄的照片里还可以清晰地看到年轻的她优雅美丽,而站在她身边的,年轻时的外公玉树临风,那才叫是金童玉女。我并不清楚他们是如何相识相恋的,只依稀听谁说过,外婆随父母从苏州到了上海,而外公只身一人从宁波老家出来到十里洋场的上海打工,奋斗。外婆是个小巧的南方女子,她的脚很小,似乎绑过了一阵,又拆开了,所以基本没有什么变化,只是天生的小巧。外婆生育了9个孩子,6个男孩,3个女孩。 她温柔体贴,同时也坚韧能干,因为在任何时间里要养育这么多的孩子,维系一个大的家庭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,更何况我的舅舅阿姨们,还有我的母亲都非常的优秀,而我的外公大男子的脾气也不小。

我出生后不久,就送到了外婆家。几个礼拜后,我妈就离开上海,于是我就在外婆家的屋檐下长大。也许年轻时的外婆还有些脾气,但到抚养我的时候,她已经是一个非常温和慈祥的外婆。我的外公对我的教育颇为严厉,而外婆对我不能说百依百顺,也呵护有加。我记事开始,外婆的耳朵就出了问题,听力越来越差。那时的外公还是很有性格的,他会埋怨他老是在家里唱白脸,而外婆唱红脸。也幸好外婆听不见太多外公的埋怨,老两口也就相安无事。那时的我开始学写毛笔字,把衬衫弄得黑乎乎的,外婆就会在阳台上把它洗得干干净净。做好吃的菜,会悄悄叫我到厨房,先塞一嘴最好吃的精华。(那时候吃饭的人很多,要十几个人。)每次冬天换洗衣服,她都会把衣服先塞在被窝里,弄暖和了再让我换。后来去上学了,她会在饭盒里放进两根香肠,会整天敦促我去理发,虽然当时我很想留长发,可是到后来,才发现最合适我的发型还是短发。外婆的耳朵听不清什么,儿时的我是外婆的翻译机,把那些发音夸张一些,嘴型明显一些,外婆就可以猜出来大家讲的内容。外婆很喜欢和我逛街,城隍庙,南京路都是热衷的地方,尤其是那些首饰店,外婆可以坐着看很久。她年轻的时候有很多的首饰,可能文革的时候,都被抄走了,只是她依旧想念那些金色的手镯,或是美丽的戒指,或许是想念那些美丽的年华。上高二的时候,我离开了上海。放假回去时,就和外婆约好上街逛逛,外婆会和我说不要带上我的母亲,就是我和她俩个人。有一次带她去吃当时刚时兴的汉堡,外婆还蛮能接受西式快餐的。还有一次,和她两个人坐火车去济南,后又到南京再返回上海。那可能是外婆最远的一次旅行,我那时大约20岁,外婆也该80 多岁了。我不知道那时的我怎么敢做这样的决定,也不知道舅舅阿姨们怎么放心让我们一老一小开始这样的旅程。外婆很喜欢试穿我的衣服,鞋子,包括高跟鞋,她很好奇那些新式的衣服,自然她最喜欢亮眼的色彩,而不喜欢黑色,褐色之类的颜色。外婆很会料理自己,她的头发始终一丝不苟,抹上少些头油,带上一个头箍,清爽体面。所以外婆一直很上照,不管在她什么年龄,不管在什么时候,她留下的照片都是美丽的,岁月可以让她有很多的皱纹,但是那份典雅的气质却始终不变。

外婆过90 岁生日的时候,我送了一套桃红色的唐装,那件衣服非常合适外婆。她的九个子女都到了,热热闹闹的一个大家庭。随后的岁月里,她渐渐地苍老了,忘记了很多事;渐渐地坐在或睡在床上的时间多了。我的大阿姨和她住在一起,日夜相陪,到后来她可能只认识我的大阿姨,而无法确定其他人的身份。我知道人的生老病死是难免的,我也希望我的外婆不要受任何疾病的折磨,也许现在的安排是上天的对她的疼爱。她或许就是睡着了。在前几个月我回国的时候,她时常和我说,她的爸爸妈妈最疼爱她,她对自己年龄的定义还在18,19岁的模样。在自己花样的年华里睡着了,是不是一个美丽的童话故事?

或许对于外婆来说,她真的在这样的美丽的中睡着了,但是对于我来说,还是太早,太突然了。有时候家的定义只要一个人的存在,外公走后,外婆便是这个家的定义。如果她要离开,留下的是家人无尽的思念,是拆掉了外婆家的对我而言的意义。老的石库门房子还依然在,只是物也不同,人也不同了。时常觉得自己还不大,也许是因为我还有外婆,我还是她的外孙女,也许这样的思绪让自己逃脱了很多应负有的责任。然而现在我又能做些什么?

请告诉我,外婆,你幸福吗?

世界上最远的距离,不是生和死的距离,而是我站在你的面前,你却不知道我如此地爱你!